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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尼多次想与波普艺术撇清干系,他迷恋图像|观画记

2018年11月16日,英国艺术家霍克尼(Hockney)的一幅油画《画中人生》(A Life In Pictures)“艺术家肖像(游泳池和两个人影)”在佳士得纽约“战后和当代艺术晚间拍卖”中创下了9031.2万美元(相当于6.26亿人民币)的价格纪录。这次艺术品拍卖使霍妮可成为世界上“最昂贵的艺术家”。重要的不是价格。金钱不能代表艺术家的天才,但它是一种信号和象征。在霍妮可之前,世界艺术拍卖纪录是由流行艺术家杰夫·昆斯保持的。

艺术家肖像

杰弗·昆斯及其作品

流行艺术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在欧洲和美国流行。流行艺术呼应了消费文化的精彩画面,几乎成为这个时代最生动的注脚。霍妮可多次想摆脱流行艺术。他迷恋图像。因此,这一记录凸显了绘画在当代艺术中被装置、行为和新媒体包裹的突破。它获得了新的关注,并使人们重新思考绘画在当今世界的重要性。

也许这是霍·妮可对中国艺术的某种偏爱,这在20世纪80年代已经为中国人所知。1981年和2015年,霍妮可两次来到中国。这一时期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今天。

*更大的画面,更大的信息*

霍妮可在被授予“最贵”称号之前很久就已经是当代西方最著名的艺术家了。他的多重身份让公众感到不可思议。在英国书店,他的蚀刻版画《六个格林童话》是一本儿童畅销书。他设计的封面和内页可以在法国《时尚》杂志上看到,德国宝马出售他的艺术车,美国歌剧院的《图兰朵》呈现了他设计的舞台。更重要的是,人们可以理解这位著名艺术家的画。此外,今天在纽约看他的展览时,只需要租一个耳机就可以听到他自己的评论。霍妮可的朋友经常会有惊喜。iphone发明后,他们的手机醒来时会收到一束“花”。那些薰衣草玫瑰很有吸引力,不会褪色。

霍妮可的宝马艺术车

霍·妮可看起来是个有趣的人。年轻时,他的金发、蓝眼睛和衣服吸引了艺术家和摄影师。1963年,安迪沃霍尔第一次遇见这个人时就爱上了他,并把他拉进了"名人阿凡达系列"。《时尚》杂志l969年出版了摄影师塞西尔·比顿的照片《对面的四只眼睛》(Four Eyes Objective):霍·妮可,淡金色头发,戴着大黑眼镜,看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时装界。在当代英国摄影师厄尔·斯诺登(Earl Snowden)拍摄的一张照片中,他穿着的套装是玫瑰金,至今仍然高调耀眼。每次他出现在公众面前,霍妮可的身体和眼镜都不少于四种颜色。大多数是高纯度单色和条纹图案。领带或领结的颜色引人注目,羊毛背心的图案很复杂,他脚上的袜子通常是不同的颜色。这种造型不同于普通艺术家常见的黑白酷装,让人难忘。多年来,霍妮可一直戴着一顶帽子,站在他的画前,就像调色板一样,这与画中的颜色相吻合,让人觉得很幼稚。随着他的知名度日益提高,他的绘画和他的穿着风格近年来已经成为奢侈品牌的设计材料。

霍克尼肖像:安迪·沃霍尔创作的电影生活

霍·妮可的衣服总是与画中的颜色相吻合,让人感到一种童趣。

霍妮可的高人气还在于他是少数几个受到影视导演青睐的艺术家之一。在过去的40年里,他曾多次出现在纪录片中。杰克·哈桑(Jack Hassan)在1973年初拍摄的《喷溅》(Splash)似乎是一部了解他今天创作和情感生活的罕见电影,尤其是与男友分手的过程和绘画相关的画作,这为这幅在2018年底创下拍卖纪录的画作提供了解读基础。由于霍·妮可居住的洛杉矶是世界电影的高地,他在这里的代表作包含了画家独特的视觉,赋予了这座城市新的肌理,并被洛杉矶所接受。2013年,霍妮可受到好莱坞的赞扬。导演马丁·斯科塞斯说他的电影受到他的绘画的影响。

1937年,霍·妮可出生于英国约克郡。24岁时,他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学习,一举成名。年轻时,他在保守的英国社会公开展示他的同性爱情绘画。他曾经抗议艺术学院(后来妥协了)颁发“文凭”。2001年,他因一部电影和一本书引起了轩然大波,一度被称为"诋毁西方艺术的艺术狂人"。2012年,他获得了英国女王授予的“功勋奖章”,但拒绝为女王画像。那么霍妮可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赢得了这样的荣誉?他有哗众取宠的嫌疑吗?

“更大”是霍妮可喜欢使用的一个词,从他1967年的著名作品“更大的飞溅”到2012年的展览“更大的画”和2013年的“更大的展览”。除了2016年在英国出版的《更大的信息》一书(更多信息——大卫·霍·妮可的《会谈记录》,见上海仁美出版社的中文版),比格的中国同行似乎展示了他对完美绘画的雄心。毕加索1973年去世时,霍·妮可创作了一幅版画,他裸体坐在大师的对面作为模特,同时展示他以大师为榜样,向毕加索致敬。事实上,霍妮可对数百年来具象绘画的复兴表示敬意。他总是相信绘画不会消失,“因为它是不可替代的”。

“更大”是霍·妮可喜欢用的一个词。1967年,他著名的作品《更大的浪花》诞生了。

1656年洛林的《登山宝训》

霍妮可模仿罗兰《登山宝训》的巨著

*反透视图*

20世纪的英国贡献了几位伟大的画家,包括弗朗西斯·培根和卢西恩·弗洛伊德,他们都属于“伦敦学派”。培根是霍妮可在皇家艺术学院学习时的老师。他和另一位老师理查德.汉密尔顿都很欣赏这个学生。汉密尔顿在1956年举起了英国流行艺术的旗帜,霍·妮可学校的朋友凯·西蒂也加入了培根。霍妮可不想属于任何流派,尽管他与比自己大15岁的弗洛伊德保持了近50年的友谊。

霍妮可在18岁时卖掉了他的第一幅画,并在20世纪70年代取得了商业成功。然而,他的无聊在于他不屑于用现成的流行艺术形式的商业形象讽刺流行文化,当时他对抽象艺术和概念艺术并不满意,但是具象绘画的未来在哪里呢?贡布里希是他最喜欢的艺术史学家,但他认为他天真地认为欧洲画家通过“征服真相”征服了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艺术故事》第12章的标题)。如何看待这个世界?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霍·妮可怀疑透视法,透视法给欧洲绘画带来了强烈的现实效果。当然,他不是第一个怀疑者。后印象主义、野兽派和立体派的前辈已经把这幅画从三维缩小到二维。问题是:经过现代主义的洗礼,架上绘画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一个热爱绘画的英国人怎么能突破和颠覆深厚的传统艺术呢?霍·妮可跳出视觉艺术的空间特征,寻求时间性如何在空间中得到体现,绘画如何实现时间与空间的整合。这也是自爱因斯坦在20世纪提出新的时空理论以来,人类面临的最大命题。

有趣的是,霍·妮可解决这个难题的方法是摄影。摄影曾是绘画史上的“敌人”。1839年,法国人路易斯·达盖尔(louis Daguerre)发明了银盘摄影法,相当于敲响了欧洲写实绘画基于现实的丧钟。巴黎的学院派绘画开始了内部分裂。印象主义兴起于19世纪末。在那之后,绘画的线条和色彩都被毕加索打破了。霍·妮可从毕加索喜爱的立体派作品中看到了更近的一面:我们不是从文艺复兴时期绘画的焦点角度来看世界,而是从我们眼睛不断运动的多个方向来看世界。1964年,霍·妮可开始拍摄宝丽来照片,并对摄影上瘾。他不停地拍照,为他的画寻找不同的视角,然后把这些照片拼凑成一幅摄影拼贴画,创造一个相反的视角。在《我的母亲》(1982年)和《丽华高速公路》(1986年)中,这幅画有几十个视角。我们没有一次看到所有的物体,而是不断地用不同的、不相关的眼光构建我们对画家母亲和美国高速公路的体验。

霍妮可的《李华公路》是一幅1986年的摄影拼贴画。

为了抵制视角的欺骗性,喜欢文学的霍妮可也找到了一个展示戏剧舞台壮观场面的地方。从1966年他的第一部戏剧《乌布国王》开始,他在10年内设计了十几部歌剧或芭蕾舞剧。他把真实的三维空间压缩成一个有绘画风景的平面,然后用光调整颜色。画布上的真实人物似乎在画中移动。虚拟与真实的结合充满了想象,正是通过平面化而不是沉重的体积感,无限空间的幻觉才得以完成。

然而,观看的问题不止于此。1999年,伦敦国家美术馆举办的“天使画像”展览给了霍妮可很大的刺激。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些古老的古典绘画大师,霍·妮可不相信他们能赤手空拳如此精确地画出人物和配饰。它必须借助光学仪器。缺点在于图片中透视的缺点。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亲自制作了投影转移仪做实验,揭开了一些“秘密”:15世纪初,荷兰画家扬·范·艾克(Jan van eyck)用凸面镜作为透镜,将待画物体投影到屏幕上成像,然后跟踪追踪。投影简化了纺织品的颜色,使纹理和图案易于描绘。16世纪后期意大利的卡拉瓦乔给模特摆好姿势,并给他们装上灯。字符的投影形成了一个很大的黑暗区域。然后他把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画出来,拼贴起来。17世纪初,西班牙的贝拉兹奎兹用10面大镜子的反射来绘画。17世纪中期荷兰的弗米尔可能使用了一个放大镜,这个放大镜是由他的好朋友列文霍克(显微镜的发明者)秘密抛光的。直到19世纪中叶,法国天使还使用照片来帮助绘画。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卡拉瓦乔(Caravaggio)的《耶稣的埋葬》中,手臂太长,人物被塞进的空间太小而无法容纳他们,这显然是由于人物群体图像的多重投影的重组,导致了图像整体视角的不一致。霍妮可侦探般的想象力,以及他对“案件”的推理和恢复,都是由兰德尔·怀特在英国广播公司2001年播出的电影《大卫·霍妮可:秘密知识》中拍摄的。这部纪录片很快引起轰动,立即出版的同名书籍也卖了(见《秘密知识——重新发现西方绘画大师失去的技巧》,浙江人民艺术出版社,2012年)。

卡拉瓦乔的基督葬礼

问题是:当我们知道这些秘密,站在这些大师的杰作面前,他们的作品会被蒙上阴影吗?否则。可以肯定的是,在过去的500年里,尤其是在荷兰,那里的镜片研磨工业在17世纪相当繁荣,掌握镜片、镜子和使用黑盒技术的画家绝不是这些著名的艺术家。既然他们都有秘密技能,是什么因素使得成千上万的肖像、静物画和人物画只有这几幅闪亮的作品?霍·妮可的回答是——观看的方式:相机只能几何观看,而艺术家只能主观观看。2013年,在美国德克萨斯州没有绘画经验的发明家蒂姆(Tim)花了五年时间,终于用自制镜头再现了维梅尔的油画《音乐课》,并建造了室内景观。实验结束时,他没有欣喜若狂,沉默了很久,流下了眼泪。即使借助光学仪器,也不能限制艺术家微妙的想法。今天的人们可以想出卡拉瓦乔式的深色投影,磨刷笔画像角度一样细,但不理解卡拉瓦乔的错误视角并不损害他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安格斯过于纤细的女性身材凸显了古典主义的理想之美,一个磨得更细的镜头不值得维梅尔欣赏。只有艺术家的心理观才能赋予作品情感。它是非技术性的,技术之外的情感张力是所有艺术作品的灵魂。从这个意义上说,古典现实主义画家和现代主义画家的观点没有本质区别。

弗米尔的音乐课

霍妮可的揭示性实验也有一些有趣的发现。例如,17世纪两位法国画家普桑和克劳德·洛林的绘画充满了戏剧性:普桑的绘画将建立一个虚拟的舞台,通过作为一个人来决定构图并获得合理的光线。洛林将把树放在左边和右边,在中间创造一个很深的空间。这幅画非常像舞台布景。从洛兰的素描中,他已经熟悉了相机的投影。至于卡拉瓦乔,他开创了好莱坞电影的使用。因此,古代绘画、传统戏剧、现代摄影和电影都从技术层面在霍妮可这里展开,使他站在艺术史巨人的肩膀上。

2015年,霍妮可在北京的一个展览上展示了一幅用ipad创作的画。

早年,霍妮可擅长使用雕刻技术(包括铜版雕刻、蚀刻雕刻和彩色平版印刷)。后来,新技术一个接一个出现,成为他艺术的兴奋剂和催化剂。除了相机,霍妮可还使用传真机传输草图,使用激光彩色复印机复制自己的油画,并使用相机拍摄运动中的道路场景。在21世纪,手机和平板电脑已经成为他的掌上“玩具”。表面上看,霍妮可是一个技术控制很深的人,但内心却决心保持形象的价值。他说:“我只对图片感兴趣。我认为真正的力量是图像,而不是设备和行为。”

作者:刘燕(柏林自由大学艺术史学院访问学者、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史博士)

编辑:于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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